这种“核心—次级—外围”的三重结构,构建了清晰的空间等级秩序:皇城台是最高统治者的居所与权力核心,内城容纳贵族与核心机构,外城则承担平民居住与防御屏障功能。这种布局背后,必然存在一个能够统筹规划、协调资源的中央权力机构——这正是早期国家区别于原始部落联盟的关键特征之一。要完成如此宏大的工程,需要精准的测量、统一的技术标准和大量劳动力的集中调配,而这一切都依赖于高度集权的管理体系。
外城东门:集防御与象征于一体的“石砌史诗”
如果说三重城垣是石峁国家权力的宏观框架,那么外城东门址则是其城防技术与权力象征的集中体现。作为2012年重点发掘的核心区域,这座位于遗址最高处、地势险要的城门,以其体量巨大、结构复杂的设计,成为距今4300年前后军事防御技术的巅峰之作,更暗藏着早期国家的礼仪与信仰密码。
外城东门址总面积达2500余平方米,以宽约9米的“『”形门道为核心,串联起“外瓮城”、两座包石夯土墩台、曲尺形“内瓮城”和“门塾”等多重设施,形成“层层嵌套、易守难攻”的防御体系。其中“外瓮城”呈U形布局,将门道完全遮蔽,仅在南北两端留有通道,这种设计可使攻城者进入后陷入“瓮中捉鳖”的困境。南北对称的夯土墩台是城门的核心支撑,外围以石块包砌,内部则是夯打密实的夯土,条块清晰、土质坚硬;墩台主墙上还留有排列有序的孔洞,内有圆形朽木痕迹,这些朽木嵌入石墙后再敷以草拌泥加固,展现了当时先进的筑造技术。
城门的精妙设计不止于防御。墩台朝向门道一侧的主墙上,砌筑出3道平行的南北向短墙,隔出4间对称的“门塾”空间,部分门塾内还发现了灶址,地面加工规整、踩踏痕迹明显,显然是当时的值守与礼仪空间。更值得注意的是,在晚期石墙的墙根底部和墙面上,发现了100余块壁画残块,以白灰为底,用红、黄、黑、橙等颜色绘出几何形图案,最大的一块约30厘米见方。这些壁画并非装饰,而是权力与等级的视觉表达,与城门的防御功能共同构成“硬实力”与“软实力”的双重象征。
祭祀遗存与权力信物:早期国家的精神内核与统治工具
石峁遗址的早期国家特征,不仅体现在宏观的城防布局与技术层面,更蕴含于其独特的祭祀遗存与权力信物之中。这些发现揭示了当时以宗教信仰为核心的精神统治体系,以及通过“礼器”实现的权力管控。
在东门址下层地面下,考古工作者发现了两处集中埋置人头骨的遗迹,每处各有24个头骨。这些头骨以年轻女性居多,部分有明显的砍斫痕迹,个别枕骨和下颌部位存在灼烧迹象。结合其埋藏位置与遗址背景,学界普遍认为这与城墙修建时的奠基祭祀活动有关。这种大规模的祭祀行为,并非个体或部落的自发行为,而是由中央权力组织的集体仪式,通过宗教崇拜强化民众的服从意识,这是早期国家维系统治的重要手段。返回搜狐,查看更多